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季媛媛
厨房纸巾，这个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的日常用品，近日因一场召回事件被推上风口浪尖。
近日，上海市市场监管局发布公告称，上海柚家科技有限公司召回旗下1500件柚家厨房纸巾，因为该批次纸巾丙烯酰胺含量过高，可能对消费者的身体健康造成伤害，消费者应立即停止使用。
根据召回公告，该批次纸巾于2026年1月21日生产，规格为210×195mm（2层），公司将在官方微信公众号发布召回计划并安排退货。
厨房纸不是食品，却因化学残留被召回。“丙烯酰胺”，这个绝大多数消费者闻所未闻的陌生名词，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进入公众视野。
柚家不是第一个：丙烯酰胺屡屡超标，“隐形化学安全”谁来买单？
无色无味的“隐形威胁”
丙烯酰胺是什么？它是一种白色、无味的有机化合物，水溶性极强。普通消费者仅凭肉眼、嗅觉完全无法分辨。
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将其列为2A类致癌物，即“对人类很可能致癌”。与它同属2A类致癌物的，还有高温油炸食品、65℃以上的热饮。
但丙烯酰胺的危害远不止于此。国家食品安全风险评估中心指出，丙烯酰胺属中等毒类，对眼睛和皮肤有刺激作用，可经皮肤、呼吸道和消化道吸收，在体内有蓄积作用，主要影响神经系统。
科普中国资料显示，丙烯酰胺具有遗传毒性、免疫毒性、神经毒性、生殖毒性和致癌性。长期低浓度接触可引起慢性中毒，表现为脱屑、手掌足心多汗等症状。
更值得警惕的是，有不愿具名的临床医生对记者指出，在职业接触人群中，丙烯酰胺不仅通过消化道进入人体，皮肤接触同样可被吸收。直接刺激皮肤可引起接触性皮炎和植物神经功能紊乱，出现局部红斑、脱皮等表现。
“这意味着，即使用户没有用厨房纸巾直接包裹食物，频繁用手接触丙烯酰胺含量超标的纸巾，也存在健康风险。”该临床医生提到。
此次事件也引发了一个大众关注的话题：厨房纸里的丙烯酰胺从哪来？问题出在造纸工艺上。
南京市质检院江苏省健康相关产品质量检验检测中心副主任张小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介绍，丙烯酰胺是造纸生产过程中，为提升纸巾韧性、湿强度所添加的聚丙烯酰胺（PAM）带来的单体残留。特种化学电源全国重点实验室教授李存璞进一步解释，如果聚合反应不完全，丙烯酰胺作为原料单体就会残留在最终的纸制品中。超标原因大多是助剂原料不合格，生产温度、pH值控制不当，成品水洗净化工序不当。
也有行业专家同时指出，只要使用这类造纸助剂，工业化生产很难做到绝对零残留。国家标准基于健康风险评估设定了安全控制上限，将人体接触风险降到极低。
从0.1到0.5的差距
此次柚家产品执行的标准为GB/T 26174-2023《厨房纸巾》。该标准明确规定，厨房纸巾的丙烯酰胺含量不应大于0.1mg/kg。
事实上，不同生活用纸产品的丙烯酰胺限量并不统一。GB/T 20808-2022《纸巾》同样要求≤0.1mg/kg；而GB/T 24455-2022《擦手纸》的限量为≤0.5mg/kg；GB/T 36420-2018《生活用纸和纸制品化学品及原料安全评价管理体系》规定纸巾纸中丙烯酰胺应≤0.5mg/kg。
值得注意的是，GB 43631-2023《婴幼儿及儿童用纸品基本安全技术规范》这一强制性国家标准也已将丙烯酰胺限值定为≤0.1mg/kg。这是国家首次以强制性标准对纸品中的丙烯酰胺进行约束，足见监管部门对这一问题的重视程度。
除此之外，此次柚家事件暴露出的另一个核心问题是消费者认知盲区。
记者在某电商平台看到，“柚家厨房用纸吸油纸巾吸水擦油纸去油炸卫生专用抽取式家用实惠装三大包270抽”价格为9.5元。商品详情页宣称：“成分安全洁净全家，使用精选原生竹浆，不含可迁移性荧光增白剂，生态萃取竹纤维，自然纯粹，安全洁净，给你的生活更高的品质保障。”
然而，执行GB/T 26174-2023的厨房纸巾，主要设计用于擦拭台面、清理油污，并不建议直接接触食物。能够直接接触食品的纸制品，应执行GB 4806.8-2022《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食品接触用纸和纸板材料及制品》。该标准对原料、感官、理化指标、微生物限量等均有更严格要求。
这意味着，大量消费者可能正在用“非食品级”的厨房纸巾直接包裹食物，而他们对此毫不知情。
消费者该如何自保？
实际上，柚家并非第一家因丙烯酰胺“翻车”的纸巾品牌。
2025年，多地质监抽查中已发现多批次家用纸制品丙烯酰胺含量不合格。例如，重庆市市场监管局网站发布11种产品质量市级监督抽查情况通报，抽查发现8批次家用纸制品不合格，不合格项目涉及允许短缺量、净含量、柔软度、丙烯酰胺含量、尺寸偏差、内装量短缺量。
“这暴露出一个行业性问题：丙烯酰胺的检测和管控在生活用纸领域尚未形成全覆盖的强力监管。部分企业为控制成本，可能在造纸助剂采购、生产工艺控制、成品检验等环节存在漏洞。”前述行业专家指出，消费者对“丙烯酰胺”这一指标几乎一无所知，更谈不上主动规避风险。
面对看不见、摸不着的化学残留，消费者并非完全无能为力。临床专家给出以下建议：
第一，看清执行标准。如果仅用于擦拭台面、清理油污，选用执行GB/T 26174-2023的厨房纸巾即可。但如果需要直接接触食物，包裹食材、吸干食物表面水分、垫盘子，务必选择包装明确标注GB 4806.8-2022的产品。
第二，优选原料。优先选用100%原生木浆的产品，再生浆的杂质和风险相对更高。
第三，拒绝三无。产品包装应完整标示生产者信息、生产批号、生产日期、执行标准等内容。
第四，如已购买涉事批次，立即停止使用并联系退货。
厨房纸巾不是食品，却与食物、与我们的健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柚家召回事件是一记警钟：在“看不见”的化学安全领域，消费者需要更多的知情权，企业需要更严的品控线，监管需要更密的防护网。丙烯酰胺这个陌生的名字，不该只在召回公告上出现一次就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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